第574章 平民的骑士

其中一名被戈特佛里德救下的黑瘦汉子,正倚靠着冰冷的断墙粗重喘息,汗水混着尘土,在脸上冲刷出道道泥痕,惊魂未定地看了一眼不远处不断有微光闪烁,伴随着沉闷栽倒声响的死亡区域,又立刻收回目光,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被诡异的景象吞噬。

“这位大人,多谢您的救命大恩,我叫格奥尔格,马格德堡眼下的光景,您也看到了,到处都在交战,死人堆得比柴火垛还高。”

用力咽了口唾沫,黑瘦汉子终于鼓起勇气,转向身旁和他一样狼狈,正在大口喘息的戈特佛里德,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哑和抑制不住的颤抖,眼中带着朴实的感激和深深的疲惫,“等该死的战争结束,容我再好好感谢您。”

靠在断墙上,戈特佛里德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几乎要把肺都吐出来,身上的粗布衣服被汗水和打斗的尘土黏在一起,胸前左侧有一大片被巨力冲击过的暗红污渍。

以近乎同归于尽的疯狂撞进一名骑士怀中,用体重和蛮力侥幸击杀对方,对一个从未受过任何正规军事训练的普通人来说,这已经是他这副身体所能爆发出的极限,体力消耗殆尽,肌肉如同灌了铅,颤抖着发出酸痛的抗议。

“嘿嘿,啥大人不大人的,用我们团长的话讲,‘谢J.M啊,都是T.M哥们儿’!”

听到格奥尔格的感谢,戈特佛里德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污混合的泥浆,露出一个因疲惫和疼痛而有些扭曲,却又极其真实的憨厚笑容,牙齿在昏暗中显得很白,声音带着浓重的普鲁士乡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子亲近。

“戈特佛里德,开垦骑士团预备军士。”戈特佛里德下意识地挺了挺虽然疲惫,但依旧宽阔的胸膛,仿佛为了强调自己的身份,“一切都是为了国家的昌盛,救你们,那不就是救国家嘛。”

灰暗的眼神因为这个名字微微一亮,格奥尔格喘着气,带着一丝好奇和不易察觉的警惕,微微歪过头,打量着戈特佛里德胸前,在血月微光下显得极为简陋的木质徽章。

徽章被汗水,尘土,和鲜血染得斑驳,但上面刻画的图案依旧清晰可见,一把镰刀和一把锄头,仅此而已。

“开垦骑士团?”格奥尔格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平民惯有的谨慎与一丝困惑,“是普鲁士境内新成立的骑士团吗?我……没听过那些老爷们提起过这个名号。”

浑浊的眼睛里,因疲惫而黯淡的亮光,在提到骑士团时骤然变得清晰了一些,戈特佛里德抬起沾满污垢的手,用指腹在胸口木质徽章上小心地擦拭着,试图拂去凝结其上的暗红血块,动作笨拙,却带着近乎虔诚的珍视。

“对咧!我们团长叫西海,以前也就是个在尘土里打滚的佣兵,没啥大来头,可后来遇着了海因茨老爷子,老爷子是个有大学问,有真正贵族气派的好人,相信团长的理念和热血,向团长大人献上了追随的剑。”

抬高了点声音,戈特佛里德带着的源自内心深处的不加掩饰朴素骄傲,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某种仪式感。

“开垦骑士团,就这样成立了,我也不是什么大人,我以前就是一个干杂工的。”戈特佛里德喘了口气,目光真诚地看向格奥尔格,强调着说道,“而且我们团里面,没一个是什么老爷,从挑水做饭的伙夫,到出死力气挖沟修墙的汉子,都是跟我一样的普通老百姓!”

戈特佛里德的声音变得更加坚定,胸膛也起伏得更明显,仿佛粗粝却纯净的木徽章,给了他力量。

“可我们团长说了,国家的强盛,光靠那些坐马车的贵族老爷们不行,得靠咱们,得靠像你我这样,脚踩着泥巴,手里有茧子,心里有热血的普通人力量,田要自己种,瓦要自己烧,城要自己守,国家,才能真正昌盛!”

“咳咳,戈特佛里德,想要为你们开垦骑士团纳新,等战斗结束了再说,我们还要抓紧时间完成任务,城外的兄弟们还在战斗。”

戈特佛里德关于平民力量与开垦骑士团的热忱宣言,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硬生生打断,仿佛被铁锈蚀穿了肺腑的风箱,带着不祥的破音和难以抑制的痛苦,瞬间压过了巷子角落原本微弱的喘息与交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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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的目光循着声音猛地转向后方,宫鸣龙的如同风暴中断了桅杆,仅靠残帆飘摇的破船,几乎是在断壁残垣间“蹭”过来,每一步挪动都显得无比艰难,仿佛双腿灌满了冰冷的铅水。

脸在血月幽暗的光线下,惨白得如同刚从墓穴中掘出的石灰石,连嘴唇也失去了所有血色,唯有一道干涸的血痕从嘴角蜿蜒到下巴,增添了一抹触目惊心的暗红。

深重如沟壑的疲惫刻在眼窝深处,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腔剧烈的起伏,发出急促而嘶哑的“嗬嗬”声,手臂无力地垂着,指尖还在微微颤抖,汗水浸透了残破的衣襟,紧紧贴在不断起伏的胸膛上。

勉强挪到了戈特佛里德身侧的断墙边,身体几乎全靠断墙凹凸不平的砖石支撑才没有倒下,抬起布满血丝,却依旧强撑着锐利的眼睛,嘴角极其勉强地向旁边扯了一下,形成一个虚弱得仿佛随时会碎裂的笑容。

目光艰难移向了簇缩在墙角,满面惊惶与期冀混杂的运尸队平民,残存者衣衫褴褛,身上沾满泥污和尚未干涸的血迹,眼神像受惊的兔子,在宫鸣龙的身上和远处不断响起零星枪声与爆炸的战场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对生存的极度渴望。

深吸了一口气,但似乎又引发了一阵肺部的抽搐,让宫鸣龙眉头紧锁,看到了平民眼中的恐惧,宫鸣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说服力一些,尽管虚弱感无法掩饰。

“一会儿我们会想办法破开马格德堡的东侧城门,之前有些人逃散了,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往那个方向跑,但是你们要往那里跑,然后躲起来,不管我们最终能不能完成任务,那儿都是你们唯一有活路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