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流逝在战场上变得格外粘稠,等待炮火的每一秒都如同刀割。
“坊将哥哥,要不要我带人回去看看。”陆嘉宁带着一丝恰到好处关切的清亮声音,在楚砚桥身侧响起,与周围战士粗犷的搏杀格格不入。
一支闪烁着寒芒的箭矢,精准贯入一名扑来的衔勋骑士头颅中央,将其动作彻底终结。
几滴混着污秽脑浆的黑血,在尸体倒下的瞬间溅射开,其中一滴眼看就要沾染上陆嘉宁的甲胄,陆嘉宁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以极其细微的动作迅速避开,转过头掀开面甲,露出一张在如此地狱景象中,显得过分清丽的脸庞上,写满了纯然的忧虑,看向楚砚桥的眼神更是专注而认真。
“炮声迟迟未至,营地那边会不会出了什么变故?万一是银弦南线的部队,趁着总攻的间隙,从背后偷袭了炮兵阵地呢?”陆嘉宁微微吸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决绝,“让我带队回援查看,也好让哥哥安心在前线督战。”
陆嘉宁的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充满了为大局着想的牺牲精神,只是在闪动的睫毛下,一丝对血肉横飞炼狱战场的深切厌弃,被完美掩藏在纯然的担忧之下。
“不用,你们就应该在战场上磨练一下。”楚砚桥的目光从死寂的天空收回,落在陆嘉宁刻意避开污迹的脸上,眉头瞬间锁紧,毫不犹豫地摇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混江龙!你带着——”楚砚桥猛地转身,想让战术更加灵活的使劲花小队回援,然而话语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阵巨大的嗡鸣声打断。
“呼——!!!”一个完全不同于炮鸣,更加沉闷厚重,仿佛天穹破裂的恐怖嗡鸣声,毫无征兆地在所有人头顶轰然炸响。
声音瞬间压满了整个战场,像一面无形的巨鼓,猛地擂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震得耳膜刺痛,四周震耳欲聋的厮杀声,竟在难以想象的巨响面前被短暂地压制了下去。
战场上的所有人,无论是激战中的士兵,还是疯狂的衔勋骑士,都不由自主地动作一滞,下意识地抬头望天。
诡异的血月,其不祥的光芒被一道骤然降临,更加强横霸道的光辉瞬间撕裂吞噬,一颗巨大的燃烧火球,正从高空之中,撕裂了夜幕呼啸陨落,像是一颗被强行拽离了运行轨迹,裹挟着灭世之威的炽热星辰,其直径之大,仿佛一座燃烧的山峦。
核心是刺目到无法直视的亮白,边缘则翻滚扭曲着熔岩般的赤红与暗金烈焰,巨大的火球拖着一条遮天蔽日,混杂着火焰与浓烟的毁灭轨迹,带着毁灭一切的纯粹威压与窒息的高温,如同审判神罚一般,朝着马格德堡城的方向悍然砸落。
“轰隆——!!!”天倾地覆般的末日巨响,巨大火球撕裂了笼罩战场的永恒黑幕,其裹挟的狂暴能量,瞬间蒸发了沿途弥漫的硝烟与灰烬,甚至将笼罩整个易北河东岸战场的千喉痂垒,硬生生撞开了一个燃烧的巨大破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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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如同神只掷下的愤怒之锤,最终狠狠砸在了马格德堡东侧的城墙之上。
撞击点瞬间爆发出比血月更刺目百倍的炽白光芒,仿佛一轮小太阳在地面诞生,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混合着砖石结构在极限压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化作实质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大地如同惊涛骇浪中的扁舟,剧烈地上下颠簸,左右摇晃,战场上无论敌我,无数身影在突如其来的地动山摇中踉跄跌倒,甚至被震得离地数寸。
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石,尘土,和刺鼻的硫磺味,如同滚烫的沙暴般席卷了战场前沿。
“嘶——!!!”然而就在这毁天灭地的撞击中心,一声尖锐扭曲,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由无数濒死灵魂叠加而成的痛苦嘶鸣,猛地从城墙内部爆发出来。
声音穿透了爆炸的余波,直刺灵魂深处,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活性。
被火球正面轰中的城墙区域,并未如预想般彻底崩塌,巨大的撞击力虽然让表面一片焦黑,砖石碎裂剥落,露出了内部结构,但整体框架却诡异地维持。
在城墙基座处,镶嵌着数个千喉熔炉,如同巨兽的心脏般搏动着,此刻正疯狂闪烁着污秽的红光。
城墙表面崩裂的缝隙中,无数道由灰白色半透明残魂构成的能量流,正被强行抽取汇聚,如同粘稠的胶质般注入城墙的伤口,强行弥合着巨大的创伤。
战场上无数亡者的被吞噬残存灵魂,此刻成为了城墙最扭曲最邪恶的加固材料。
“呼——!!!” “呼——!!!”释放者显然没有停手的意思,天空的破洞尚未弥合,第二颗,第三颗……越来越多同样巨大的燃烧火球,带着令人绝望的呼啸,如同陨星雨般再次撕裂了尚未完全合拢的黑幕,呼啸而下。
目标不再是城墙的任意一点,而是全部锁定了镶嵌在城墙之上,如同毒瘤般搏动嘶鸣的千喉熔炉。
每一颗火球的降临,都带来新一轮的地动山摇,和刺目的毁灭之光,将城墙上的千喉熔炉连同周围砖石炸得碎屑纷飞,暗红色的污血和灰白色的灵魂残渣,如同喷泉般溅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