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须呈现出死气沉沉的腐败色泽,却又如同活物般在缓缓蠕动,相互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窸窣窣”声,在由根须构成的蜘蛛“躯体”上方,并非脑袋,而是一株同样由根须托举而起,形态扭曲狰狞的“大树”。
“树”的“枝干”并非木质,而是一条条纠缠扭结,散发着冰冷光泽的暗青色血管,与某种奇异坚韧的白色纤维束,从扭曲的“主枝”上,分岔出无数蠕动的“枝丫”。
但仅仅是像枝丫而已,这分明是各种各样,大小不一,仿佛从不同生物身上生生撕扯下来的器官!
断断续续搏动的心脏,缓慢舒张收缩的肺泡,挂着粘液的肝脏碎片,甚至还在无意识抓握的断手,眨动着空洞眼珠的头颅残片……
如同怪诞的果实,密密麻麻挂满了恐怖的“树冠”,随着御座的脉动,神经质地摇摆抽搐挥舞,构成一幅亵渎生命的疯狂图腾。
此刻由腐败根须与亵渎器官构成的“蜘蛛大树”,其躯体上某一处由脏器和根须扭曲形成的发声器官,正以极其不协调,如同三岁女童般清脆,却又带着某种非人粘腻感的诡异腔调,向着高踞于血肉御座之上的威严存在诉说着。
“至高无上的母神大人,埃尔德维尔格莽撞的计划功亏一篑,终究是他自己判断的失误。”
根须与器官组成的团块似乎微微伏低了些,一些心脏状的“果实”剧烈搏动了几下,声音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谄媚,却又竭力想维持一丝评价同等存在的“公正”。
“他选择了银弦的土地,虽有潜力,但蛰伏的银弦之鹰,其翼展的阴影,终究遮蔽不了普鲁士钢铁奔腾的广袤平原。” 声音停顿了一下,几根肠管状的“枝丫”无意识绞紧。
“是他选错了寄生的土壤,错估了力量的洪流,未能寻觅到更契合这洪流的王者之刃,这与您的伟岸光辉无关,纯粹是他,埃尔德维尔格自身的败笔。”
“母神大人,请怜悯您最卑微的女儿,再赐予乌罗兹多斯一次机会吧!”卑微的陈述之后,是更加急切的祈求,稚嫩的语调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巨大的根须蜘蛛状躯体不安扭动着,无数器官枝丫也随之剧烈摇晃。
“看啊,北方的冻土之上,沙俄的冠冕,如今已戴在一位女子的头顶叶卡捷琳娜,是一位沐浴在凡俗权力光辉中的雌性!”
“在您无上神威与恩泽笼罩下,被凡人视为真理的律法中,女子乃是孕育生命的温床!这是天道!是铁律!”发声器官兴奋地鼓胀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病态的狂热。
“让我,您虔诚的女儿乌罗兹多斯,将一粒微末的神性之种,寄生在她理应充满丰饶希望的腹中,只需静静等待,等待她腹中凡俗的种子破土而出。”
“在新生命诞生,啼哭响彻宫殿的刹那,我将——不,是您的荣光!将籍此新的完美容器,重新洒落照耀这片污浊的人间,让世界,再次沐浴在您繁衍万物的无上恩泽之中!”
由无数亵渎器官构成的枝丫,在“诉说”最后的愿景时疯狂舞动起来,仿佛在无声描绘着即将到来的扭曲“新生”。
“母神大人!母神大人!”在乌罗兹多斯充满狂热与病态祈求的稚嫩话音,尚未完全消散于粘稠死寂的空间时,另一个截然不同,带着明显急躁与乖戾的声音猛地炸响,如同投入粘滞泥潭的一块棱角分明的锐石,粗暴地撕裂了短暂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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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尖锐高亢,带着近乎神经质的亢奋,仿佛无数细碎玻璃在相互摩擦,声音的源头并非来自地面,而是悬浮在距离庞大血肉御座不远,与根须蜘蛛几乎平行的半空之中,是一个难以名状的诡异存在。
祂呈现为一个近乎透明的巨大球状物,直径约有一人高,轮廓模糊地勾勒出一个肿胀到极致,仿佛被水浸泡了千年的巨大头颅形状。
没有五官,没有毛发,只有一层薄如蝉翼,却又坚韧异常,不断微微鼓胀收缩的透明“皮肤”,在四周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幽暗“光线”下,折射出油腻而冰冷的光泽,皮肤并非完全光滑,表面布满如同毛细血管般蠕动的细密暗紫色纹路,随着“呼吸”时隐时现。
透过透明的皮肤,可以清晰看到其内部的结构,或者说结构的缺失。
没有骨骼,没有肌肉,没有大脑沟回,甚至没有任何符合生物常理的器官,占据整个“头颅”内部的,是一团团不断翻涌生成,又瞬间破裂的暗紫色气泡。
气泡并非寻常的水泡或空气泡,大小不一,小的如米粒,大的堪比拳头,色泽是沉淀了剧毒与不祥的暗紫,表面流淌着粘稠的油光。
每一个气泡的生成都毫无征兆,仿佛从虚无中凭空凝结,甫一出现便带着诡异的活力,在粘稠的介质中急速膨胀,扭曲变形,其内部仿佛有无数微小,形态各异的影子在疯狂挣扎重组。
然而它们的生命极其短暂,膨胀到极限的刹那,便“噗”地一声无声炸裂,化作一团转瞬即逝的更深暗紫色雾气,随即被新生的气泡所吞噬取代。
整个“头颅”内部,就是一片永不停歇,混乱到极致的生灭之海,诞生即是为了毁灭,毁灭又催生着新的更加扭曲诞生。
无数气泡破裂时释放的微光,在“头颅”内部交织成一片片短暂而暴烈的暗紫色星云,映照着不断抖动的透明皮肤,散发出关于“可能性”与“强制蜕变”的疯狂气息。
此刻透明的皮肤正随着尖锐的呼喊而剧烈抖动开合,每一次开合都伴随着内部气泡更加狂暴的生成与破灭,仿佛祂的“话语”本身,就是一种强制性的充满破坏力进化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