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护艇的蓝光沉进南方云层时,程砚声只来得及看一眼。
雷兽又爬回来了。
它失去大半云做的身体,只剩一只黑眼和细长脊骨,正沿十一道小尾焰从车头往后爬。火会烧伤它,也会把散在雷暴里的黑丝重新喂亮。
第七节车底那枚物理核心还活着。只要再碰到绿雷,它就能长出新的爪子。高度一万六千九百米。燃料表只剩四分钟蓝格。程砚声放大车尾监控,左手指从车头划向三只主喷口。
“它追亮的。”
周砺把烧裂的炉盖推回槽里。左掌水泡贴着冷水袋,碰一下就抽动。
“你现在才知道?”
“让前面一节节灭。最后只给它留主火。”
周砺盯着屏幕。
十一道小焰连成一条路,尽头正是车尾。
“谁替前面关?”
“没人替。”
第十二节Q已经离开。第七节Q只能把关火的办法送进刚恢复的短线:关掉外喷燃料,留住引火管里的一线种火。
第一节蓝焰熄灭,车头只下沉了一寸。雷兽尾丝立即绷向第二节。第二节乘务员从侧窗看见黑线移动,关掉手动阀。第三节的火还亮着。
先前爬出去收破翼的乘客仍趴在车外,半条腿被风掀离甲板。第三节Q把喷口再向右偏一格,托住那个人。直到安全索将他拖回舱内、舱盖真正扣紧,斜火才暗下去。
第四节接着熄灭。
黑色脊骨顺着光向后缩,经过第五节时却突然折返,一爪掀开第六节车顶。三排座椅连根向上弯。乘客被安全带留在原位,头顶却只剩翻滚的绿云。
第六节乘务员先落下内层软膜,把破口和人隔开,回身才关引擎。冷风将软膜压到离额头不到半尺。几名乘客同时伸手撑住。
第五节的火随之熄灭。
第七节仍亮着。
雷兽黑眼紧贴车腹,冷却环吊在它下方。小焰一停,它随时会扑回物理核心。伊恩把红热阀柄压到最低。冷却液猛灌进六层圆筒。四根透明管同时扯紧他的胸口,冻裂的嘴唇瞬间没了血色。
黑眼缩小一圈。围着冷却环的细丝短暂退开。
“关。”伊恩说。
第七节的火灭了。
黑眼擦过车底,扑空后追向第八节余焰。第八、第九节看着它越过窗框,相继关阀。第十节火暗时,黑爪已经到了最后两节之间。
第十一节一灭,整条细长脊骨都悬在三只主喷口后方。程砚声把主燃料杆推到底。
“烧。”
周砺扳开烧得发红的三口联阀。三道尾焰一齐灌入雷云。雷兽第一次在火中显出完整轮廓。每一根黑丝、每一块吞下的绿雷、每一处借列车电线扣住自己的位置,都被蓝白光照透。
火从脊骨尾端穿向黑眼,一节节将它烧断。第五节的黑箱同时暴跳。最后两根原捆带勒进箱角,伤腿押运员又把腰带绕上一圈,伏身压住。
第五节Q打开货架低温气阀。白雾裹住箱壁,撞击终于慢下来。
第五节箱内的撞击慢下来时,第七节车外的闻照野看见一圈黑丝沿四根管向伊恩胸口缩去。头盔里只有自己的喘气。他左手拔出止戈,右臂固定在身侧,顺着主火照亮的细线爬向冷却环。
第一条主息脉空得发冷。腰索每次绷紧,疼痛都会从右腋钻进肋骨。伊恩猛地把阀柄推高一格。他不再把乱拍送进污染核心。回缩的黑丝在管口前失去方向,向车外弹开。
闻照野等的就是这一瞬。止戈贴着冷却环走过。六处已经断开的锁口逐个震动,黑丝在蓝火中无处藏身,被真实剑锋从环边剥下。
岑霄将御雷剑横压在防雷板上。断丝撞上剑脊,残余绿电被导向车尾,来不及再聚成眼睛。主火穿过最后一圈黑影。黑眼熄灭,云做的兽体散成污灰。
头颅大小的物理核心仍在冷却环中央,表面黑纹一条条暗下去。四根透明管里,冷却液重新流动。雷兽的外壳死了。核心没有死。
“把它收进来!”伊恩隔着舱壁喊。
第七节车腹有一座检修升降架。两根安全索扣上架底。闻照野在左,岑霄在右,合力扶住冷却环。第一次上提,变形舱口咬住环沿,整套装置停在半空。
闻照野将止戈插进左侧甲缝,用肩背压低剑柄。岑霄在另一边切开翻卷的底甲。第二次上提,冷却环擦过两人的高空衣,挤进车厢底层。
四根管松了下来。
伊恩只把阀柄抬起半指。等过两次呼吸,他才让冻僵的右手离开金属。身体随即向旁边倒去。闻照野从舱盖翻回,用左肩接住他。
急救盒还剩最后一支抗冻针。闻照野用牙扯掉针帽,左手将针压进伊恩右上臂,把药液推尽。空管滚到座椅下。
压住伊恩左腿的固定架仍卡在地槽里。闻照野把止戈横进底缝,以剑格撬起一角,岑霄从对面抬住。腿拖出来时,裤料和冰粘在一起。骨头没有顶破皮肉,膝下却紫得发黑。
伊恩没有道谢。他抓住闻照野的衣袖。
“核心呢?”
小主,